六月骄阳似火,民政局大厅里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。工作人员机械地念出名字:"下一对,姜建国,许桂芬。"父亲姜建国如弹簧般弹起,搓着双手,脸上写满如释重负的迫切。母亲许桂芬却稳坐如山,目光凝视着自己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双手,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物品。

我急得冷汗涔涔,压低声音哀求:"妈,三思而后行啊!几十年的夫妻情分……"母亲却目光如炬地打断:"小帆,莫再劝了。"她起身整理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步伐坚定地走向决定命运的办公桌。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窃喜,紧随其后。我如坠云雾,每步都似踩在棉花上,耳边嗡嗡作响。
流程快得令人窒息。提问、回答、签字、按手印,父亲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排练过千百遍。轮到母亲时,她执笔如握刻刀,在离婚协议上写下"许桂芬"三个遒劲大字,比任何签名都清晰有力。当两本暗红离婚证到手,父亲如获大赦的表情,像根银针直刺我心。他甚至不敢与母亲对视,捏着证书如攥着通往新世界的船票。

"我……还有事,先走了。"父亲含糊其辞地丢下这句话,脚步匆匆如逃命。我呆立原地,望着他仓皇背影,又看看沉默如金的母亲,悲从中来。这个家,就这样在盛夏六月分崩离析。
走出民政局,六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我搀扶着母亲单薄如纸的身躯,哽咽道:"妈,别伤心,以后我养你!"母亲却仰头望天,嘴角微扬:"傻孩子,妈何来伤心?"她转身凝视我,目光清澈如泉:"姜帆,明日记得在家收快递。"

这句话如平地惊雷,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直到次日,当快递员送来十几个包裹时,谜底终于揭开——母亲竟用多年积蓄购置了一套精装公寓!原来她早有准备,这些年省吃俭用,就为这一天能挺直腰杆。看着母亲从容不迫地布置新家,我恍然大悟:真正的强者,从不把命运寄托在他人身上。
这场离婚风波,让我见识到母亲深藏不露的智慧。她用"静若处子,动若脱兔"的处世哲学,在婚姻危机中保持冷静;以"未雨绸缪"的远见,为晚年生活筑起保障;更用"破釜沉舟"的勇气,挣脱了不幸福的枷锁。如今母亲在新家过得怡然自得,常说:"女人当如竹,风来不折,雨过不浊。"